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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回村断婚

九月初一，天不亮，一辆自行车出了城。

苏梨坐在后座上，胳膊扶着座凳边沿。出院的条子头天傍晚就办好了，顾长林借来的车，两人天不亮就动身。待会要先坐半天汽车去县里，县里下车还要骑自行车去村里，没有自行车靠走路一天也回不来苏家。路上苏梨反复叮嘱，千万不能让村里提前听见那两百块赔偿的风声。顾长林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衬衣，显身份，但是又不显得像是肥羊。

钱数一旦走漏，今日这桩事就不是百八十块能了结的。他们抢的就是这一天的脚程。

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。道两旁的玉米掰了大半，秸秆歪歪斜斜倒在田垄上。日头快落山了，晒在背上不烫，只暖。

进李家洼时，已经黄昏，村口的大树下如往常一样有不少人在树下乘凉吃饭。

苏梨拽着顾长林，不闪不避，亲热的喊人，不大会大家都知道苏梨要嫁到城里了。

苏家院里，檐下堆着新掰的玉米棒子，黄澄澄摊了一地。鸡在刨食。苏母蹲在院里搓玉米，听见车铃铛响，抬头先看见那辆锃亮的自行车。

再看见车后座上下来的人。

"娘。"

苏梨站在院门口，脸是路上抹了灰扑扑的气色，眼圈却红着。

苏母王秀兰手里的玉米棒子掉在地上。她扑过来，不是搂闺女，是先往院外张望。

"你怎么现在回来了？也不先捎个话，出什么事儿了，这小伙子是……"

"娘，进屋说。"

苏梨进了堂屋。顾长林跟在后头，一手拎着两斤桃酥，一手提一网兜苹果。初秋的苹果刚上市，红是红了，还带青皮，城里也是紧俏物。他把东西搁在八仙桌上，没坐凳子，自顾自走到门槛上坐下，摸出烟点着，黑着脸，一言不发。

苏母的眼睛黏在那网兜苹果上，半天挪不开。

苏父苏满仓从里屋出来，看看桌上的桃酥苹果，又看看门槛上那个男人。衬衫笔挺，虽然不是很新，但是也不是村里人能穿的起的打扮，袖口挽着，小臂上一道腱子肉。自行车就支在院门口。

"这是……"

"爹。"苏梨眼圈一红，声音先哽了，"我前些天跳河，是被逼的。有人逼得我没活路，我才走的这一步。"

她拿帕子按眼角，按一下，说一句。

"可老天爷有眼。我这一跳，倒跳出个活路来。"她抬手，声音放低很多，只让两位老人家听见，朝门槛那边虚指了一下，"这位是顾同志，城里收购站的正式职工。人把我从河里捞上来，救了我一条命。那时候湿哒哒的，名声也是没有了，前儿在病房里，当着大家的面，把婚事说定了。"

苏母的眼一下瞪圆。

"城里……正式职工？"

"嗯。"苏梨低着头，声音软软的，充满了自豪，瞥了她娘一眼，"我跟杏姐一样，跳进城了，往后就是城里户口。娘，我没给你跟爹丢人。"一副自得的样子。

城里。这两个字苏母等了大半辈子，以前也是不敢想的。当初苏杏进城，谁不羡慕，但是大家也都知道，这事儿也不是谁都有机会的。到她家梨丫头说亲，彩礼都只给到28,38的，难得王家愿意出到80还搭自行车，这不即使村里人背地里嚼舌，说她家拿闺女换亲，她也忍了，钱到手是现实的。如今闺女带着城里人、带着苹果桃酥站在这儿，真是跟做梦一样，谁还敢说什么？

"哎哟，我的闺女哎。"她一把攥住苏梨的手，转头又看那网兜苹果，"这苹果，城里刚下来的吧？这年景，供销社都抢不着。"

后又对着顾长林，一脸谄媚的道"这是女婿吧，第一回见，真是太客气了。"

"是给爹娘捎的。"苏梨顺势扶她坐下，"娘，就是有一桩事，得趁今日了结。"

她的声音压低了。

"我跟顾同志处对象，王家那头的婚事就不能再拖。拖着，城里没法领证。再说，人家一个城里正式职工，救了我，回头听说我乡下还挂着一门换亲——娘，这话传出去，顾家的脸往哪儿搁？咱苏家的脸往哪儿搁？"

苏母一拍大腿。

"退！这门婚我去堵！"

苏父蹲在桌边，一直没吭声。他心里转的是另一本账。王家给的钱粮，吃进嘴里的东西再吐出来，心疼。可再一算，闺女嫁进城里，往后月月往回捎钱，亲戚问起，脸上都有光。

他还没算完，门槛上那人开口了。

顾长林把烟头往鞋底一捻，站起来，个头一下顶到门框。

"叔，我把话撂这儿。"他声音不高，一个字是一个字，"我救人，救出个媳妇来，如果不是拿我的工作要挟我，这乡下姑娘我是不会要的。现在又出个换亲来，我真是到了血霉了，我话就撂在这里，这亲反正你们想结就结，不想结就拉倒。"

苏满仓的腰弯下去半截。

"不是讹，不是讹……"他搓着手，"是当初老人定的，口头说的，这还没相亲呢，本来想等丫头城里回来再相亲的……"

"你们怎么答应别人的，自己怎么处理了，给你们一天时间"顾长林打断他，"今日把事了了，往后谁也不欠谁。要不这么着——"

他顿了顿。

"我扭头就走。人我救过了也答应娶了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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